第一百六十七章(1 / 2)
因为这件事,后来胤祥就不由暗想,原来茱莉亚和他四哥,感情已如此的亲厚,甚至他都剩不下什么独享的关于他四哥的小秘密。`
为了赚钱,九阿哥甚至打起了十阿哥的主意,因为十阿哥目前,竟然有一批为数不少的粉丝。
就像上次胤祥说的,十阿哥本身并不打算当漫画家,他一直很努力,最近已经开始画油画了。但偶尔,十阿哥也会画一些漫画,随意放到自己的网络空间上。
十阿哥的风格十分怪异,他能画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种是明显的少女梦幻风格,玉棋子一样剔透的水滴,玛瑙一样透明圆润的花朵,猫脸一样狡黠的胖云彩,戴着帽子、彬彬有礼的绿昆虫,极为可爱的圆头圆脑的男男女女,还有猪一样的小老虎,老头儿脸的白兔,又猥琐又好笑的狗狗不光画面处理得漂亮。他还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把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有吸引力的情节冲突,然后变成非常有趣的幻想类漫画。比如雍正大战蓝蓝路教主这种天外飞仙的作品这篇漫画把家里每一个人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胤禛一个人很生气。
这下,他害怕麦当劳蜀黍这个秘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现了弟弟的这份天赋,九阿哥又吃惊,又困惑:十阿哥这个人其实无趣得很。和胤禛那种因为敌意重而导致的无趣不同,十阿哥的无趣主要是因为,他人生的构成因素只有“吃喝睡”三大主调,一点儿更加高尚的追求都没有。按照胤禛的话,十阿哥的灵魂高度也就到蒜头这个程度,说不定争强好胜、爱在社区狗狗圈里打架的蒜头,还胜他一筹呢。
九阿哥自小与之相伴,又是亲哥哥,才没觉得这家伙烦,换了别人。通常呆不了两天就受不了十阿哥了。
这么无趣的人,为什么画出的漫画却这么有趣?他到底是从哪个宇宙得到的这份能耐?九阿哥想,难道是前段时间自己噼里啪啦的打他,把他的脑子打开窍了?
起初,十阿哥只是画着玩儿,传到网上也没想过收费,但很快就有许多人喜欢上他的画,他的Id也开始走红,再后来,漫画杂志的编辑就找上门来了。
但是十阿哥画的另一类风格的作品。就相当的怪异难言了,说赛博朋克不像赛博朋克,说中国风也不是中国风,不知该如何分类。
譬如有一幅。主体是一栋栋高楼,但高楼的样子,更像弯着腰的巨型怪兽,电梯就是怪兽的一排排钢牙,血红灯光从怪兽的身体里放射出来,像无数独眼狰狞望向天空。怪兽高楼的顶端。是仿佛天坛一样的一个祭祀场所,一群群清朝人似乎在祭天,太监宫娥以及大臣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具一样呆滞的喜庆,他们的身体又圆又长缺乏棱角,唯有四肢却又细又弯如同钩子。他们把一个硕大肥胖、穿着绣五爪金龙肚兜的婴儿高高举起,要将它放在皇位之上,但那金闪闪的椅子里,却分明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椅子的扶手只是井栏罢了。画面的底端,从怪兽一样的高楼里走出来一个胖胖的婴儿,他打着领带穿着西装,手里夹着公文包,没精打采,满脸瞌睡的往公车站走去婴儿们的头部和身躯是分开的,他们的头部是扁平的,都是电脑的显示屏。
图画的背景,猛一眼看上去是天还未亮的蟹青色,但仔细看,却蒙着一层透明光的虚拟网,虚拟网是立体的,组成元素不是线条,却以满文藏文篆体汉字以及英文等等弯曲的文字搭建而成,茱莉亚看不懂,她问胤禛,这些字有意义么?胤禛盯着其中一部分仔细研究了一番,才觉,那是金刚萨埵咒。“一种佛经。”他和茱莉亚解释,“净罪之法,念这个是为了消业。”
“消业?”茱莉亚更加困惑,“老十觉得自己有罪孽要消么?”
胤禛想了许久,这才迟疑地说:“也许他指的不是自己,而是更广泛意义上的比如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性?嗯,这我也说不清。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这幅画,非常怪,十阿哥将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完美无瑕,连那些清朝官员的补服都画得分毫不错,那样子,颇有点莫卧儿的细密画风格,但画面给人感觉一点都不堂皇更不温暖,加上斑驳炫丽,组合起来却很刺目的颜色,让人觉得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它似乎洞穿了一些人们本能就想回避的东西。
胤禛说,这幅画通篇充斥着“大逆不道”。他说大逆不道,并不是要责怪弟弟,这四个字只是胤禛的直觉。因为这幅画的名字竟然叫龙之子。
九阿哥说这幅画像噩梦,说这就是十阿哥看鬼片看太多的下场,往后千万别再看深夜档了。胤祥则一看这幅画就头疼,像中了咒,他觉得光是颜色就有很强攻击性,再多看十秒钟他就要吐了。
茱莉亚问十阿哥,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呢?十阿哥就一脸迷惘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觉得呢?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这样一问,大家就错乱了。胤禛说,你自己画的,你来问我们?
十阿哥就沮丧地说:“我就是说不出来,才问你们的。`、难道你们都理解不了么?”
胤禛就只得说。他确实对这幅画理解无能,他就只觉得看着不舒服、甚至感觉害怕,就像胤祥说的,连颜色都让人惊恐。
十阿哥有点失望,他原指望胤禛像个心理医生一样。沉着冷静的给他源源本本分析清楚,但没想到,连最博学的胤禛都说不清这幅画的意思。
但后来他又想了想,点头道:“我也觉得不舒服和害怕,看来这也是一种理解,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共鸣,也就可以了。”
九阿哥糊涂了:“所以说你是想要读者跟着你一块儿不舒服?为什么觉得不舒服和害怕你还要画呢?我以为你画画是为了高兴。”
“对啊。就是因为心里有不舒服和害怕才要画出来啊!难道九哥不明白么?”
“那你到底有什么不舒服和害怕的东西呢?”
“我这不是不知道么。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画出来呀。”
“可你现在还是不知道呀!!”
“可是不画出来就更不知道呀!”
十阿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他说的事情很有逻辑。
于是九阿哥就更糊涂了,他这个弟弟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构成方式啊!
这种画没法卖钱。它和十阿哥出售的那些商业画作,风格也太不统一了,真要拿出去,得把他那些粉丝给吓坏了。不过十阿哥不打算把它们公开,他就只自己偷偷的画,画完了锁在硬盘里,开始他还拿给家人看看,后来觉就连家里人都不理解他,十阿哥也就不再把它们给任何人看了。
后来大家私下里讨论起此事,就觉得。也许一直以来,他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十阿哥,这家伙并不是只会吃喝睡,内心也并非全然空洞。但这个“并非全然空洞”的内心,对胤禛他们而言太不寻常,理解起来太困难了,连十阿哥自己都是糊涂的。正因为无法理解甚至感觉排斥,他们才给十阿哥贴上了品质低劣的标签,以此打了事。而十阿哥则因为性格懦弱。自我认知不强,于是习惯性的接受了这些外来标签,就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十阿哥的问题在于,常人所使用的表达渠道,在他这儿统统是堵塞的,譬如像胤禛那样付诸逻辑和语言、像胤祥那样付诸外形与肢体行为、或像九阿哥那样付诸软件代码以及金融符号、甚至像茱莉亚这样付诸学业这些,对十阿哥而言都不行,就像装满饺子的茶壶,不管有多么丰盈的内心世界,他也倒不出来,于是别人就习惯性的认为十阿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个废物蛋。
看来,十阿哥只能使用绘画或者摔跤这种特殊的手段来展现生命力,之所以一开始宫廷画对他不起作用,也是因为古典宫廷绘画的风格对十阿哥造成了很大的约束,他没办法在那么局促的格局里展现自己。
如果不是找到了崭新的表达手段,让生命力流淌出来,十阿哥可能就会像史书上的他那样,一辈子就以一种“装满饺子的茶壶”状态,浑浑噩噩度过了。
“但是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精神分裂?”胤禛担心道,“我觉得那些画看起来疯狂得很”
茱莉亚忍不住笑起来:“你别瞎琢磨了,人家是艺术家,必然与众不同。”
当时俩人在订机票,胤禛这周末要去外地出差。
茱莉亚也一同去,但她另外定了间酒店,白天她自己玩,晚上结束工作,胤禛再过来找她。
这半年他们经常这样约会:俩人周末开车出去玩,然后,周一再回来。
家里其他人对此心知肚明,那趟从北京回来,他们就已经是这样了。
况且别的人也不寂寞,各自都有去处。
胤祥经常三天两头不回家,虽然眼下还没有固定的女友,但似乎有好几个暧昧对象,茱莉亚见过其中一些,暗想,原来十三阿哥果然是萝莉控。那些女孩子都很年轻。有的还在读大学,个头则一律又瘦又小,像金丝雀。但她们全都漂亮极了,脸孔像苹果。嘴唇像桃花瓣,皮肤嫩得连汗毛孔都看不见,可爱得无以复加。胤祥在这方面有点“浮”,不容易固定下来,而且他和胤禛很郑重地谈过一次。说他不打算结婚,不光是现在,未来也不打算结婚,他说他是单身主义。
胤禛很震惊,心想,这不得绝后了么?这怎么了得!
他的脑瓜虽然被时代浪潮给洗刷过,但还是无法认同不结婚这种事,他觉得宣扬“单身主义”、“丁克主义”,比宣扬“驱除鞑虏”、“反清复明”更可怕后者他好歹还能明白是为什么,不结婚不要孩子。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不过胤祥的态度十分坚决,不管胤禛怎么劝,他都一口咬定,自己就要走这条路。
九阿哥的女友,是从他找到工作之后才出现的,这一点九阿哥和十三阿哥可称“难兄难弟”,也是换女友跟换衣服一样频繁,而且胤禛总疑心,看老九这样子,这辈子可能也没戏了。因为一提结婚他就“哈哈哈”,根本不是要认真讨论下去的样子,而且俩人还一起嘲笑胤禛对婚姻的执着,笑他缺乏安全感。把胤禛说得气闷死了。
九阿哥的女友,按照茱莉亚的话来说,一个个像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标准是,大胸,长腿。身材优美,五官像深海夺魂摄魄的美人鱼,专门勾引仓惶的水手。茱莉亚有幸和其中一个坐着喝了半杯咖啡。那女人有着蒲公英一样卷曲的金,深蓝的低胸短袖毛衣裙,显出细细的腰肢,毛衣条纹像藤蔓,爬过她的胸部和臀部,时宽时窄链坠上,金色的十字架陷在雪白的乳沟里。她的牙齿白而薄,眼神曼妙,化了妆的脸,秾艳如桃李,她快活地大笑,妙不可言的身材令茱莉亚都有点心生遐想:如果她在嘴里咬一根桃枝,就足可以上花花公子的封面了。
但封面女郎只喝了半杯咖啡就走了,因为九阿哥换好了衣服,要和她出去。等到人影消失,连兰蔻的香水味儿都消失在空气里了,茱莉亚仍旧端着咖啡,一脸怅然望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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