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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您这是要把我往城墙那边逼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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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想骂人的光,而是一种温吞吞的、像蜂蜜一样黏稠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那金线慢慢移动着,从枕头爬到他的脸上,又爬到他的眼皮上,痒痒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他的睫毛。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面朝里。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食物的香味,是人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桂花,又像是皂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香味暖暖的,带着体温,像是刚从被窝里烘出来的。

周桐没有睁眼,嘴角先翘了起来。

五天了

都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

摸到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骨感的肩头。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搭着,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趴在暖炉边上。

“醒了?”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春天的风拂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软软的。

周桐“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没醒。”

徐巧被他这无赖的回答逗笑了,轻轻推了推他搭在肩上的手。

“没醒你笑什么?”

周桐终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枕边人。

徐巧侧躺着,面朝他,一只手垫在脸

她的头发散开了,乌黑的长发铺在枕头上,像一匹没有裁剪的绸缎,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脸还没有梳洗,素面朝天的,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嘴唇上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的红。

她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周桐看着她,忽然觉得——

自己这辈子,运气真好。

“巧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早晨的宁静。

“嗯?”

“我昨晚做了个梦。”

徐巧眨了眨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周桐想了想,慢慢地道:“梦见我还在秦国公府那个小院里,被关着出不去。窗户从外面锁死了,门也推不开。我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找不到出口,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着徐巧,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然后我就醒了。睁开眼,看见你睡在旁边,我这心里呀——”

他顿了顿,把手从她肩头移到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下子就踏实了。”

徐巧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看着有些好笑。

她伸手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

周桐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有起床的意思。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那条金色的线从枕头上移到被子上,又从被子上移到墙壁上,慢慢地往上爬。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安静了一会儿,徐巧开口了。

“那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犹豫,“你在秦国公府,和两位郡主打牌了?”

周桐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

他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打了。但那是——”

“喝酒了?”

“喝了。但那是——”

“关着门?”

“门开着!我特地让人看着门,就是怕人说闲话!”

徐巧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道:“夫人,您听我解释。那两位郡主找下官,是有正经事——”

徐巧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和大人来的时候,说话舌头都大了,一看就是在添油加醋。我又不是听不出来。”

周桐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徐巧又道:“不过——”

周桐的心又提了起来。

徐巧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侃。“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两位郡主,长得如何?”

周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该怎么说?

说“好看”?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仔细看了?

说“不好看”?那不等于睁眼说瞎话?

他想了想,决定采取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没注意。”

徐巧“哦”了一声,语气拖得长长的,显然不信。

周桐连忙又道:“真的没注意!那几天在秦国公府,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儿做得不对被人抓住把柄,哪有心思看人家长得如何?”

徐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周桐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

“砰!”

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推开,而是那种用力的、不打招呼的、理直气壮的推开。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少爷——!”

小桃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帚头朝上,像扛着一杆旗。

“起来!大过节的,还睡!”

周桐早有准备。

他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坐了起来,被子拉到胸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排练过。在秦国公府那几天,每天早上被叫醒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反应的。

小桃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好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小桃手里的扫帚放了下来。

“算您识相。”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也没关。

周桐坐在床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好气又好笑。

他转过头,看着徐巧。

徐巧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巧儿,”周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睡觉要不真上一把锁吧?”

徐巧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周桐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外袍,趿拉着鞋,走到门口。

院子里,一片忙碌。

老王站在葡萄架廊下的钩子上挂灯笼。

那些灯笼是工部送来的——每年元宵,朝廷都会给在京官员发放节礼,灯笼是其中一样。

不是普通的那种红纸糊的灯笼,是工部匠人扎的,竹篾骨架,外面糊着上等的宣纸,纸上画着花鸟鱼虫,每一盏都不一样。

老王衣服穿的很厚,手都不能完全举起来,够不到廊下最高的那个钩子。

他踮着脚尖,手里的竹竿晃来晃去,铁钩对着那个挂环比划了好几下,怎么都挂不上去。

“往左一点!”

朱军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盏灯笼,朝老王喊。

老王往左移了移,铁钩又偏了。

“往右!往右一点!”

老王往右移了移,这次偏得更远了。

朱军叹了口气,从梯子上爬下来,走到老王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竹竿。

“老王,您去那边歇着,这儿我来。”

老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把竹竿交给了他,背着手走到廊下,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朱军三两下就把剩下的灯笼挂好了。

孔大和孔二兄弟俩正在往院门口搬东西。一个搬着两盆金橘,一个搬着一盆水仙,金橘的果子黄澄澄的,水仙的花苞白生生的,看着就喜气。

“轻点轻点,别碰掉了叶子!”

张婶站在旁边指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东擦擦西抹抹,把石桌石凳擦得锃亮。

张翠花跟在她娘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浆糊,浆糊是用面粉熬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走到门口,用刷子蘸了浆糊,往门框两边刷了两道,然后拿起两副春联,比了比位置,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贴好了,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用手把翘起来的角按了按。

阿箬蹲在院子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排小灯笼。

那些灯笼比大人们挂的那些小得多,只有拳头大,是她自己扎的——用竹篾扎成骨架,糊上红纸,里面放着一小截蜡烛。

她扎了好几个,有圆的,有方的,还有一只勉强能看出是个兔子形状的。

她拿着那只“兔子”,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头,像是在想怎么把它弄得更像兔子。

小十三从她身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耳朵歪了。”

阿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兔子”的耳朵——果然,一高一低,歪得厉害。

她抿了抿嘴,把那只“兔子”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竹篾,又扎了起来。

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闲着。

小桃是最忙的。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褙子,像一团火一样在院子里窜来窜去。

一会儿跑到梯子

一会儿跑到门口,指挥孔大孔二摆金橘;一会儿又跑到阿箬面前,蹲下来看她扎灯笼,嘴里啧啧啧地赞叹。

“哎呀,这个是兔子?哎呀,真像!”

阿箬低着头,脸微微有些红,手里的竹篾扎得更快了。

周桐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这一院子忙碌的人,忍不住笑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他迈步走下台阶,在院子里慢慢踱着,东看看,西瞧瞧,像一位巡视领地的老爷。

走到廊下,他停下,仰头看了看那些灯笼。

“还是有些少。”

他嘟囔了一句。

梯子上,正在挂最后一盏灯笼的朱军听见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门口,正在摆金橘的孔大和孔二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

廊下,正在喝茶的老王放下了茶杯,眯着眼睛看着他。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正在梯子

“少爷,您嫌少?”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那您过来帮忙呗。早点弄完,早点出去。”

周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出去干什么?晚上才是灯会。白天又没有什么好看的。”

小桃从梯子公鸡。

“谁说白天没什么好看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第一,上午城南有社火展,耍龙灯、踩高跷,热闹得不得了。”

“第二,中午东市有美食,各种小吃应有尽有,糖葫芦、桂花糕、炸元宵、糖画、面人——”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数。

“第三,下午朱雀大街有诗会,长阳城所有的才子才女都会去,听说今年的彩头是一块上好的端砚,还有三皇子亲自坐镇。”

“第四——”

她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还有今年城外还有灯谜会,猜中了有奖。奖品是从宫里拿出来的,听说有琉璃盏、玉如意、金簪子——”

她越说越起劲,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了。

周桐看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廊下的欧阳羽。

欧阳羽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师兄,”周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您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欧阳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

“早上起来,听小桃说今日有诗会,便有些心动。”

他看着周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小桃说,今年的诗会,咱家少爷肯定能再夺个魁首。”

周桐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皮跳了两下,眉毛拧了一下,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不是——”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脖子,又在衣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师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几首歪诗,都是侥幸。人家写了几十年的老学究,随便写一首就把下官比下去了。”

欧阳羽“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桐继续道,声音有些急:

“而且长阳这边,才子云集,书法大家多得是。下官那几笔字,跟狗爬似的,光是这一项就被人比下去了——”

欧阳羽抬起手,打断了他。

“临时抱佛脚,也是可以的。”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当年在玉泉,不就是这么干的?”

周桐的脸红了。

“师兄,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您怎么还记着呢?”

欧阳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周桐。

“本官是你师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总不能一直被师弟压着吧?”

周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欧阳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老王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又看了看朱军、孔大、孔二他们那些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门口小桃那副“您就认了吧”的神情——

最后,他看向徐巧。

徐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厢房出来了,站在廊下,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袄裙,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那期待不浓,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晨雾,若有若无的。

但周桐看见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知道了。”

小桃欢呼了一声,拍着手从门口跑进来。“太好了太好了!少爷要写诗了!少爷要写诗了!”

周桐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过——还有别的事。三皇子和五皇子,还有和大人,说好在鳌山底下等。要是那边事情处理完了,下官就过去。”

他看着徐巧,像是在跟她解释。“不是不陪你们,是——”

徐巧点了点头。

“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温柔,“你先忙你的。晚上再一起看灯。”

周桐的心里一暖,朝她笑了笑。

小桃在旁边不依不饶。

“少爷,您可别去太久啊。我到时候让人在鳌山底下等您,您不来,灯会就不散!”

周桐被她这话逗笑了。“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灯会丑时就散了。”

小桃下巴一抬。“那我就等到丑时!”

众人正说笑着,院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而是那种用力的、不客气的、理直气壮的敲门。一下接一下,又急又响,像是在催什么人。

朱军放下手里的灯笼,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他的脸瘦削,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冷峻。但此刻,那张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那种真切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朱红色的,漆面光亮,边角镶着铜边。

五皇子,沈递。

他站在门槛外面,目光穿过朱军的肩膀,看向院子里的人。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的朝气。

“师傅!小师叔!早啊!”

他迈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周桐一看是沈递,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哟——殿下,您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沈递,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又道:

“昨日在城南的时候,下官远远瞧着您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跟换了个人似的。下官当时还在想,这是哪位朝中重臣,怎么瞧着面生?”

沈递听他这么一说,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干咳了一声,干笑着道:“小师叔,您就别打趣我了。那不是……有人看着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目光不自觉地往两侧扫了扫,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外人。

周桐“哦——”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有人看着?”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了一些,“殿下说的是……那几位?”

沈递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小声道:“就是……就是那些……亲家什么的。”

他说“亲家”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人听见了会笑话。

周桐“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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