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喜忧参半(1 / 2)
张希安坐在书房里,灯点着。
窗外黑透了,只有风声一阵一阵地吹过去。
他面前摊开一本光禄寺的公文,是下个月祭祀用的香烛清单,数目列得密密麻麻。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先是李清语那边,折腾了大半天,总算生了。
是个女儿。
他去看的时候,李清语脸色苍白,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见他进来,她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
接生的婆子把裹好的小娃娃递过来。
他接过,很轻。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
“取个名吧。”王萱在旁边说。
他想了想。
“叫清颜。”他说。
李清语听见,睫毛颤了颤,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把孩子放回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说:“好好歇着。”
李清语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退出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沉。沉甸甸的,压得慌。
还没缓过来,王萱又过来了,脸上带着点笑,又有点复杂。
“江楠那边,”王萱压低声音,“大夫刚走,确认了,也有喜了。”
张希安愣了一下。
“多久了?”
“一个多月。”王萱说,“她自己之前也没太在意,今天觉得不太舒服,才请了大夫。”
张希安点点头。
“双喜临门。”王萱看着他,“该高兴。”
“是,该高兴。”张希安说。
王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照料的事去了。
张希安一个人站在廊下,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走回书房,关上门。
高兴吗?
应该是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
心里那点沉,越来越重。
他坐下,拿起笔,想批那份香烛清单。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门被敲响了。
很轻,两下。
“进来。”张希安说。
门推开,鲁一林走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旧布衫,手里拿着个酒葫芦。
“鲁伯?”张希安放下笔,“这么晚了,有事?”
鲁一林关上门,走到书案对面,没坐。他盯着张希安看了两眼,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
“我刚才在门房,”鲁一林开口,声音不高,“看了看天。”
张希安没说话,等着。
“天象有点意思。”鲁一林转回头,看着张希安,“双星入宅。”
张希安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鲁一林说,“你们家,今天添了两口‘星’。”
张希安明白了。李清语生了,江楠有孕。
“这是好事。”他说。
“好事?”鲁一林笑了笑,有点淡,“福祸相依。”
张希安看着他。
“你把人都接来京都,住进这大宅子,本来就够显眼了。”鲁一林慢慢说,“现在又接连添丁。人丁兴旺,在别处是福气,在京都……”
他停了一下。
“在京都,就是靶子。”张希安接了下去。
鲁一林点点头。
“暗处的眼睛,会更多。”他说,“盯着你,盯着你这宅子,盯着你家里每一个人。尤其是……新来的小的。”
张希安沉默。
“陛下把你圈养在光禄寺,是让你闲着,不是让你开枝散叶、家族兴旺的。”鲁一林继续说,“你越热闹,他可能越不放心。”
“那我该怎么办?”张希安问。
“谨言慎行。”鲁一林说,“该高兴高兴,该办事办事。但心里得有数,眼睛得亮着。府里府外,多留神。”
张希安点点头。
“知道了。”
鲁一林没再多说,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
“对了,”他说,“你那个叫上下的护卫,可以用用。他眼睛尖。”
说完,拉开门走了。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那儿,脑子里回响着鲁一林的话。
靶子。
眼睛。
福祸相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来人。”他说。
一个丫鬟小跑过来。
“老爷。”
“去,把上下找来。”张希安说,“现在。”
“是。”
丫鬟跑了。
张希安回到书案后坐下,等。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清晰。
“大人。”上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上下推门进来,关上门。他站在那儿,看着张希安。
“坐。”张希安说。
上下没坐。
“有事?”他问。
“嗯。”张希安看着他,“从今天起,府里的护卫,再加一层。尤其是女眷那边,李清语刚生产,江楠有孕,多派点可靠的人盯着。暗处的,明处的,都要。”
上下点点头。
“还有,”张希安继续说,“府外头,多留意。有什么生面孔在附近转悠,记下来。不要惊动,看着就行。”
“明白。”上下说。
“去吧。”张希安挥挥手。
上下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
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
第二天,张希安还是按时去了光禄寺。
点卯,看文书,喝茶,和同僚闲谈。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周少卿见他来,笑呵呵地打招呼。
“张大人,气色不错啊。”
“周大人早。”张希安笑笑。
“听说张大人府上最近有喜事?”周少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双喜临门?”
张希安心里一凛,脸上笑容不变。
“周大人消息灵通。”
“哎,京都就这么大点地方。”周少卿摆摆手,“有点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恭喜恭喜啊。”
“多谢。”张希安说。
“是该恭喜。”旁边另一个官员插话,“张大人年纪轻轻,家业兴旺,前途无量啊。”
“是啊是啊。”
几个人附和着。
张希安笑着应付过去,心里那点冷,又冒了出来。
这才一天。
消息就传开了。
谁传的?
大夫?接生婆?还是……府里哪个下人的嘴不严?
或者,根本就是外面那些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出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鲁一林说得对。
靶子。
他现在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
傍晚散衙,张希安回府。
刚进大门,黄雪梅就迎了上来。
“老爷。”她行了个礼,脸色有点严肃。
“怎么了?”张希安问。
黄雪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今天奴婢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特意在府外多绕了两圈。”她说,“发现……人好像比前几天多了。”
“什么人?”
“生面孔。”黄雪梅说,“有的在街对面摆摊,但眼睛老往咱们府门瞟。有的在转角处站着,像是在等人,可站了半天也不见人来。还有两个,穿着普通,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寻常百姓。”
张希安静静听着。
“奴婢留意了,这些人,过一阵子就会换一批。”黄雪梅说,“但总有人在。”
张希安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管他们。也别让他们看出你察觉了。”
“是。”黄雪梅应下,犹豫了一下,“老爷,会不会……有事?”
“有没有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张希安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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