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胡善美的新朋友（2 / 2）

虽然身上长着甲壳，长着令人作呕的血色囊肿，但却散发着一股清香，没有任何异味。

和大部分虫群身上的恶臭还有血腥味不同。

维克坦，很注重卫生和清洁，显得很干净，甲壳上滴尘不染。

胡善美内心的畏惧少了一些，转过身，同样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

一人一虫，一高一矮，就这么坐在这，一同看着远处的风景。

“你很悲伤。”

维克坦打破沉默，忽然间开口。

这让胡善美一愣。

“嗯？”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反问一句，转过头看向维克坦。

维克坦也不焦躁，继续重复一遍，语气笃定。

“你很悲伤。”

他低声说道，转过头用猩红色的瞳孔看着自己。

那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的杂念，只有纯粹的观察和分析。

胡善美呆滞着，随后微微点头。

维克坦挪了挪屁股，从翅膀的羽翼上，摘下一个血色囊肿握在手里。

“女皇说过，吃东西的时候，心情会变好。”

“你想要进食吗？”

维克坦问道，将囊肿递给胡善美，动作自然，就像是在递一块糖果。

她表情有些无奈的摆摆手，这东西她可不想吃，虽然闻起来香，但看着那蠕动的样子，实在没有食欲。

“不要误会，虽然我是腐化虫群的统领，但我的腐化种子还没有得到基因修饰，所以只是一团可以食用的肉，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把你转化为腐化虫群。”

维克坦继续说道，还以为是她不敢吃，怕被感染。

但她的确是不敢吃，只不过是生理上无法接受那种外形。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想吃东西。”

胡善美无奈的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一些。

维克坦点了点头，随后再次挪着屁股坐回去，将手中的囊肿再次镶嵌回羽翼上。

沉默良久，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声。

胡善美这次主动开口问道。

“您刚才说，我很悲伤，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很好奇，虫群怎么会懂得人类的情绪？

维克坦思索了一下解释，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人类悲伤的时候，心跳的速率会降的很慢，身体的温度变化起伏很大，哭泣的时候，人会感到热，哭泣结束后，人会感到冷。”

“你的眼睛湿润，这说明短期内泪腺分泌过体液，这对于你们人类而言代表哭泣。”

“不过，哭泣分为很多种，喜极而泣不是悲伤，但开心的人心跳速率会变快，所以我排除了这个选项，武断的认为你悲伤，我说的对吗？”

维克坦询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的意思。

胡善美听了后，久久没有回过神。

原来是这样？通过心跳、体温、泪腺分泌来判断？这也太科学了吧？

随后捂着嘴，噗嗤乐了出来。

“咯咯....”

见到她笑，维克坦很迷茫。

“我的分析有某些很低级的错误吗？”

维克坦询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胡善美笑着摆手，眼角的泪花还未干涸，脸上却已绽放出笑容。

“不是的，我是觉得，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虫群，相比较其他虫群研究怎么让大主宰开心，怎么为大主宰服务，您竟然愿意研究人类。”

胡善美笑着说道，维克坦听了后微微点头。

“任何物种，任何生命，都有值得被珍重的理由。”

“哪怕只是一只飞蛾，一只蚂蚁，也有它诞生下来的意义。”

“我的很多同族，并不认为我的观念正确，甚至将我视为异端，但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

“生命，不分高低贵贱，都值得我们尊重。”

“这也是大主宰教诲我的道理，这也是我现在没有被虫群剔除的原因，因为大主宰一样认可我的观点。”

维克坦低声说道。提到大主宰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

胡善美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哇哦。”

“没想到虫群里也有您这样想法超前的个体啊。”

“不像是陈峰，明明和我一样年纪，却给人一种每天都有人想要杀了他的紧迫感。”

胡善美无奈的发着牢骚说道。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完她就后悔，连忙捂住嘴。

天哪，自己在跟一只虫群统领吐槽它们的德哈卡大统领？

“不是不是，我不是贬低虫群的德哈卡，我只是....”

刚要解释，维克坦就摆摆手示意自己理解。

“我明白，你不需要担心。”

这就更让胡善美惊讶了。

“您....您不在乎我刚才贬低德哈卡的话？”

胡善美惊讶的问道。

维克坦摇了摇头。

“随时保持警惕，是德哈卡应该做的事情。”

“他是大主宰的右臂，和主宰有着一样守护虫群的职责，所以，这不算是贬低，这算是夸奖。”

“更何况，哪怕你真的贬低了德哈卡又如何？我没理由追着上报你的忤逆，那会导致不必要的杀戮。”

维克坦解释道，胡善美木讷的点了点头。

“您还真是....不一样啊。”

胡善美考虑了一下措辞，随后感慨的说道，维克坦统领，简直像是个披着虫皮的哲学家。

“不一样吗？”

“肯来虫群给你们人类带来了不小的恐惧呢。”

维克坦低声说道，胡善美不可否认的无奈点头。

这的确是事实。

维克坦长叹一口气，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躯体。

那覆盖全身的甲壳，那些狰狞的囊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我明白自己的样貌很难让人类接受，这是独一真神的赐福导致的产物。”

“但我希望你明白，这并不代表我们的邪恶，即便我们拥有令生灵恐惧的外表，但我们也并非极恶。”

维克坦轻声叹息道，随后缓缓捋了捋自己柔软的羽翼。

“我知道地球上的人类处境艰险，并且我的外表会激起你的不安，但虫群和我们，站在你这一边，你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爱人类，虫群爱人类，主宰也爱。”

“诞生我们的母巢并非喜欢所有虫群，即便是主宰自己的子嗣，也有主宰的偏爱。”

“正如此，虫群对于人类的爱意很难被察觉，因为有诸多束缚。”

“如果虫群的开始不是起源于杀戮，如果虫群不需要战争维系文明。”

“我们也许也会成为你们的英雄。”

“看看眼前的这座城市。”

维克坦低声说道，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Q市。

胡善美也看过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微光。

是啊，如果没有虫群，Q市早就完了。

是虫群重建了秩序，提供了保护，消除了瘟疫。

但随后无奈的苦笑。

“我想，很少有人类，会无视你们的杀戮，直接看到你们拯救城市的本质。”

“事实上，这也只是暂时的不是吗？最后应该虫群也会吃掉地球吧，到时候这一切繁华也都没有了。”

胡善美无奈的说道。

维克坦沉吟片刻，随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深远。

“时间漫长，不是所有生命都拥有永恒不朽的寿命。”

“但有些生命，其做出的贡献，某种意义上也得到了永生。”

““古华夏语”岳丽罗·海勒。”

“TM76初级文明星球的世界onle参与者，他探究的第二能力解锁，让全宇宙文明具备了个体掌控双元素的基础，这是推动未来世界onle系统革新的重要之举，间接提升了文明进阶成功率将近3%。”

““古华夏语”雅玛。”

“萨卡神族非物质世界的顶级锻造师，他规划总结了宇宙中武器和装备的品质和等级，从凡品到史诗再到神话。”

“是他定义了崩天和引魂的武器等级，让全宇宙参与者明白了武器的运用水准，间接提升了文明进阶成功率10%。”

“还有....”

维克坦顿了顿，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光芒。

“虫群的大主宰任进。”

“他是世界onle系统创建至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参与者，他的个人战力记录在系统内，为系统提供了海量的数据模块作为考量。”

“宇宙的生命等级，从1~10的级别定义，就是我们的大主宰所做出的贡献。”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在宇宙编年史记录里，共计有10位，帝完、遂、郑智、甚至是始王，我们的大主宰也在其中。”

“这些名字都是一代里的人名，没必要记，后面也不会提及，算是一个给看过一代读者的彩蛋。”

维克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胡善美的心上。

原来，在那个遥远的宇宙尺度上，虫群，或者说大主宰，不只是带来了杀戮，也做出过多贡献？

“将虫群所行之事宏观来看，宇宙就会显得公正无比，自有人为我们辩解。”

“如果这还不能证明我们并非极恶，那么至高法庭也许可以回答你。”

“不管虫群造成多少杀孽，毁灭多少文明。”

“至高法庭都无法给虫群定罪，因为所行一切暴虐，皆为文明延续，所行一切杀戮，皆为饲养子民。”

“恶与善的分别，无非是世人贴给我们主宰的标签。”

“没人理解那位神明，我们虫群也不行。”

“他所背负的责任和重担，足以压垮这个宇宙中的任何一个文明，但虫群文明，依旧长明。”

听着维克坦的辩解，听着他讲述的故事。

胡善美虽然依旧不理解他话语里深奥的隐晦含义，不理解他所讲述的事迹是否是真实。

那些宇宙、文明、至高法庭，离她太遥远了。

但虫群不会撒谎，每一个都是。

因此，她愿意相信。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不像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或许，在虫群行为的表象之下，真的有着某种宏大的意义。

“标签嘛....”

“原来大主宰也有这样的纠结啊。”

胡善美无奈的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份理解。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有他们的苦衷和无奈。

维克坦微微点头。

“所以，看看面前的城市即可。”

“你现在所看到的繁华就在于此，这是真实的，不是虚假。”

“至于说之后的毁灭....”

“以你们人类的寿命来看，恐怕你没可能亲眼见证了。”

“虫群奴役文明的时间，以万个宇宙年为单位，那个时候地球是寿终正寝还是死于虫群，谁也不知道答案不是吗？”

维克坦轻声说道，这让胡善美内心最后的彷徨消散。

是啊，想那么远干什么？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维克坦感激的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您维克坦统领。”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胡善美笑着说道，维克坦无法流露出笑意，但通过他触动的触角来看，应该是愉悦的表现。

“不过，您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来这里看看风景，您呢？”

“虽然我不懂基因上面的缺陷，但您刚才安慰了我，所以我也想帮您，没准说出来，我能想想办法？”

胡善美疑惑的问道。

维克坦看着他沉吟一下，随后缓缓点头，既然胡善美问了，他也不隐瞒。

“我的腐化虫群最近遇到了艰难的难题。”

“数量一直无法提升上去。”

“我低估了虫群对于人类的威慑，以至于很多人不愿意成为腐化虫群。”

“可虫群的扩张迫在眉睫，仅依靠我现有的腐化虫群，我没办法带领维尔玛的迅捷虫群让大主宰满意。”

“然而，我已经将腐化孢子内的腐化基因调整到最低阈值，继续降低，他们将不具备扭转战局的战力。”

“可往上调整，就会让腐化个体越来越像虫群，越来越不像人类。”

“我该如何抉择呢？”

维克坦看着胡善美询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寻求建议的渴望。

胡善美顿时一愣。

这个问题....的确对于她而言有点过于宏大了。

对于一个末日里考虑吃喝的幸存者而言，你问她虫群的扩张，的确有点无法回答。

这就像是问一个乞丐如何管理国家财政一样。

“所以，腐化虫群是人类变的？”

胡善美试探性的问道，抓住了重点。

维克坦点点头。

“将腐化的虫群基因寄宿在人类体内，改造他们的躯体和基因结构，让他们具备虫群的血肉躯体和部分力量。”

“你应该见过几位，高成就是其一。”

“我不得不尝试去找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类，来寻求他们成为腐化虫群的可能。”

“如果他没有接受腐化基因的意愿，对此有抵触，那么在融合阶段失败率会大大增加导致死亡。”

维克坦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他不想伤害生命，他想要的是自愿的融合。

胡善美思索了一下。

“那您找的那些人，不愿意加入的呢？”

胡善美试探性的问一下。

“没有后果，不加入就不加入，只是我不会提供解决他困境的协助罢了。”

“就好比高成，我提供给他恢复药剂，救下他的家人，他才愿意成为腐化虫群，这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维克坦回答完，胡善美点了点头，然后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

她的确见过高成，因为迅捷虫群还没有从主宰虫群分割出去，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Q市，而且迅捷虫群的分巢距离环城很接近，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人路过。

高成应该就是带头的那个，三条胳膊的那个。

能说人话，有感情，而且经常会到环城的食堂给他的妻子打饭，他在环城内算是一个小名人，毕竟是半人半虫嘛。

以人类的外表为代价，换来虫群的力量，但却保持着人类的自我。

胡善美觉得，末日里，虽然大部分人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人类的身体，但应该也有不少人，愿意为了得到力量舍弃一切才对。

说到底，唯一的变化就是瞳孔颜色和外表，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更何况维克坦统领又是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虫群，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强迫，这和其他虫群统领相差的可不是一清半点。

“我觉得，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成为虫群才是。”

“可能当初陈峰留给这座城市的坏印象太深了吧，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我觉得，您可以找女皇沟通一下，直接招募就可以了，让女皇安排人，在环城内喊号。”

“讲述成为腐化虫群的优缺点，说细致点，自然会有人愿意加入。”

“再不行，就用一点物资交换？比如说愿意成为腐化虫群的人，可以奖励一些食物物资之类的。”

“我在环城居住过，那里永远不缺走投无路的人。”

胡善美随意说道。

维克坦听的血眸一亮。

“有趣。”

“你愿意协助我吗？”

维克坦看着胡善美问道，胡善美顿时无奈的摆摆手。

“我能帮什么忙啊。”

胡善美不敢抬头的说道，维克坦却微微摇头。

“虫群不了解人类，也不懂和人类沟通的方式。”

“然而我们现在出现在了人类的星球上，那么就需要和人类沟通的媒介，一个可以站在客观角度，不对虫群有偏见的人类。”

“女皇不可能协助每一个虫群，更何况迅捷虫群是小规模虫群，不具备规模。”

维克坦解释道，胡善美顿时动了心。

“德哈卡那边我可以交涉，他是虫群的大统领，高我一级，你只是雌配不是虫后，他可以将你分配给我。”

“你来协助我，成为迅捷虫群的虫后，如何？”

维克坦再次询问道，胡善美顿时有些犹豫。

“可，迅捷虫群不是有维尔玛虫后吗？”

胡善美问道，维克坦摇摇头。

“虫群里的虫后不只有一个，她们只是万千虫群的其中之一，单个虫群可以有成百上千个虫后，但具备全军统御权的只有一个。”

“维尔玛需要掌控迅捷虫群的虫潮，和在她麾下的全体迅捷虫群个体，而你，将成为我腐化虫群的个体，以人类的身份。”

“你放心，腐化虫群没有对于人类的偏见，在这里，你不需要拥有虫群的双瞳，也可以号令虫群。”

维克坦承诺道，胡善美犹豫了一会，随后缓缓点头。

“那....我尽力？”

她尴尬的一笑，维克坦站起身来点头。

“欢迎加入迅捷虫群，人类。”

“我将赐予你虫群语的名讳。”

“从现在开始，你叫维维拉。”

“虫群语翻译里，维维拉象征腐化之手、维克坦的右臂。”

维克坦郑重的说道，胡善美轻笑着点头。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