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愿不愿意？（2 / 2）

我们静静望着下方营地往来穿梭的人影，篝火袅袅升腾，烟火直上夜空。基特向来嘴硬心软，刻意温柔迁就。如今的我，身形枯槁憔悴，比落魄之人还要狼狈。象牙骨甲与树皮肌理遍布陈年伤疤与焦痕，旧伤凝结的白骨外露，整个人宛若一片行走的古战场，所幸战火已然停歇，归于平静。

“你在地底深处，都经历了些什么？”昔日女剑客轻声问道。

我低头看向腰间悬挂的黑刃，沉吟思索。她安静等候，不曾打断我的沉默。

良久，我缓缓开口：“只是好好梳理自己，与本心和解。”

她本想追问，又适时止住话语：“都梳理清楚了吗？”

“还没有。”鸟喙般的唇边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但至少，解开了一部分心结。”

她喉头微微滚动，艰涩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我们隔着石壁对你说的那些话？”

我轻轻点头。

“那些话，对你有用吗？”

我的三眼定定望向她：“有用。你们所有人的话，都帮了我。”

她颔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那就好。”

二人又默默凝望营地片刻。

“我算是幸运的。”

“幸运？这话怎么说？”

“倘若我的人生轨迹稍有偏差，或许就再也走不出那片幽暗之地了。”我对她说道，“谢谢你，是你们，拉了我一把。”

“哎呀，别这么肉麻。”她故作嫌弃地叹道，“还说什么人生轨迹不同，我都分不清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拐着弯损我。”

“我还要向你道歉。”我正色道，“我擅自攫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份力量本就不归我所有，是我强行夺来的。”

基特别开目光：“事情的发生本就不是你的错。错的不是你，是血脉宿命本身。”

眼底掠过一丝无力的苦涩：“基特，如今的我，本身就是这份血脉。”

高空繁星闪烁，宛若散落在无垠沧海中的座座灯塔。流云漫过天穹，星光暂时隐没，待云影飘过，又再度璀璨生辉。

“唉。”她轻叹一声，“事已至此，我们也无能为力。”

指尖轻轻叩击身下的象牙骨面：“倒也未必。我可以把一部分血脉力量归还。”

她猛地转头，脖颈发出轻响：“怎么归还？”

“让你成为血脉觉醒者。”我坦言道，“我不敢保证能帮你重铸断臂。往后你也必须守住本心，约束自身，调和新旧血脉带来的天性异变。但你失去的那些记忆，都能一一找回。”

她眉宇紧锁：“当初你连罗尼的枭族血脉都不肯让她完整留存。”

“那本就不该由我擅自做主。”我的三眼微微看向她，“我信得过你，基特。你懂得敬畏这份力量，也懂得谨守分寸，你完全能够做到。况且……”一声清笑散落夜空，“我也只能选择相信。”

基特沉吟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刚回来第一晚，就闹出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以你的性子，我早该料到的。”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

“我知道你还有神明的俗务要处理。”她出声打断我，“但有几个人，特别想见你。今晚先别忙着谈这些正事，好好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