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桂王好运(1 / 2)
军法官把俘虏登记册合上。
“账清,命才清。”
黄道周没再反驳。
他见过福州的烂账,见过御营半饷,见过郑氏借银,见过士绅口称忠义、手捂粮仓。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骂不动了。
延平降旗,隆武被擒的电报,当天送到南京,又转北京。
南京行辕里,卢象升看完电文,只在地图上用红笔划掉延平。
贺文却盯着另一行字。
“俘获隆武印玺一方,随行马匹十七,短剑一柄,旧旗一面……”
他揉了揉额头。
“好,连皇帝的马都入账了。前线这帮人,总算被我骂出点长进。”
旁边参谋忍不住道:“贺大人,隆武都被擒了,您先关心马?”
贺文把电文往桌上一拍。
“你懂什么?人抓回来,有军法官管。马少一匹,最后问到我头上。”
卢象升难得笑了一声。
“发报北京。隆武已获,延平已定。福建内陆门户开,郑氏水师动向待查。”
电报机响了一阵,纸带飞快吐出。
福州收到急报时,已是深夜。
宫中先乱。
有人喊立新主,有人主张请郑国公总摄军政,也有人抱着文书往火盆边跑,烧到一半又被同僚抢回来。
“烧什么?大夏最爱查烧账!”
“那留着等他们抄?”
“烧了就是死罪,留着还能说奉命办差!”
几名小吏在殿角抢成一团,纸灰飘得满地都是。
黄道周不在,连骂醒他们的人都没了。
郑府却静。
郑芝龙独坐海图前,桌上压着福州、延平、泉州三处海线。
烛火短了,他也没叫人添。
郑鸿逵进来,低声道:“隆武帝被擒。”
郑芝龙手指停在延平那一点。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朱家的旗,又少了一面。”
郑鸿逵问:“福州宫里请兄长入朝总摄军政。”
郑芝龙没有抬头。
“总摄谁?一座欠饷的宫,一群要烧账的官,还是几千等米下锅的御营?”
屋内没人接话。
郑芝龙把海图卷起半截,露出闽江口。
“传令各港,船队南收。泉州、漳州账册分藏。福州若再来催兵,只回一句——水师整备。”
郑鸿逵迟疑道:“那隆武……”
郑芝龙把手压在海图上。
“隆武已经在大夏手里。现在该想的,是郑家的船还能不能保住。”
门外潮声推上岸。
福州城头还挂着隆武旗,可旗杆下,已经没人敢说它能撑到天亮。
————
隆武被擒的消息,先到广州,再到肇庆,最后沿西江一路撞进梧州。
驿卒跑得鞋底开裂,船夫换了三拨。
每到一处,衙门里先是没人说话。
前几日还在堂上高喊“奉隆武正朔”的官员,把奏稿从袖中掏出来,低头一看,手比笔还忙。
“陛下圣明”改成“宗社危急”。
“奉诏讨逆”改成“共扶大计”。
有个书吏改得太急,把“隆武”二字刮破了纸,旁边同僚骂他:“你轻些,纸比朝廷还薄,经不起折腾。”
没人笑。
广州城里,茶馆也不敢大声议论。
卖盐鱼的低声问:“福州那位真叫夏军拿了?”
掌柜把茶壶往桌上一放:“你问我?我若能问到大夏电报房,还在这里给你倒茶?”
盐鱼贩子嘀咕:“那南边还剩谁?”
这句话,比鱼腥还冲。
桂林,巡抚衙门。
瞿式耜接到密报后,把纸摊在案上,看了两遍。
他没有骂朱聿键,也没有骂郑芝龙。
骂这些人,救不了两广。
幕僚问:“部堂,福州既失主,是否先按兵观望?”
瞿式耜拿笔点在地图上。
广东、广西、湖南、贵州、云南,一圈圈被他点过。
“无主,便是无绳。各镇各抱一块地,各府各守一仓米。今日说抗夏,明日便有人自称总制,后日就能征粮拉丁。”
幕僚低声道:“可再立一主,也未必能拢住。”
“拢不住也要立。”
瞿式耜把笔放下,“碎成军阀盘子,大夏还没来,百姓先被吃干。那时再谈宗社,连牌位都没人抬。”
他当日便写信,急送肇庆。
桂王朱由榔。
万历血脉,人在广东,离广州近,离西江水路也近。
说好听些,是天意留人;说难听些,是南明剩下的人里,他最方便被抬出来。
丁魁楚那边,起初没动。
他在总督府称病,闭门不见客,药炉摆了三个,屋里却有账房进进出出。
直到第三封密报送到,写得清楚:朱聿键在延平东山道被大夏侦察队拿获,印玺、马匹、旧旗,皆登记封存。
丁魁楚看完,病好了。
“备礼。”
他对管事道,“告诉桂林瞿部堂,本督愿共扶宗社。”
管事问:“送多少?”
丁魁楚翻了翻眼前账册。
“银先送五万两。给桂王府三万,给内里的人两万。记住,银箱别盖总督府印,太俗。”
管事懂了。
扶宗社,先扶门路。
肇庆桂王府,朱由榔正坐在后堂发怔。
他不是没有见过风浪。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