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逃跑帝起驾(2 / 2)
“肇庆今日少的不是兵,是胆。”
这话传出去,谁听了都脸疼。
可车驾没停。
丁魁楚站在远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吩咐亲随:“总督府的账册,能带的带。带不走的封好。谁敢乱烧,先打二十。”
亲随小声问:“若夏军真来了呢?”
丁魁楚看他一眼:“大夏查账,比查人狠。账烧了,人也别想清白。”
车驾出城不久,肇庆便乱了。
先是谣言。
有人说大夏前锋已到城外十里,坦克压过南雄,城墙一碰便塌。
有人说丁魁楚昨夜同夏军通书,准备献城保家产。
又有人说王坤把内库银子装了十八船,百姓若不抢,明日连铜钱都看不见。
谣言最怕半真半假。
内库确实搬了银。
丁魁楚也确实在清点家产。
至于夏军,离肇庆还远。
可百姓听不见远近,只听见“皇帝跑了”。
官员开始找船。
士绅开始转银。
兵丁开始讨饷。
府衙门口,一名老吏抱着册子骂:“别烧!谁烧账谁倒霉!南京那边怎么死的,没听过?”
旁边差役回他:“不烧,夏军来了也倒霉。”
老吏一脚踹过去:“烧了现在就倒霉!”
这倒成了肇庆最后一点秩序。
与此同时,广州也在算账。
苏观生坐在府中,看着永历朝廷新任名单,脸上没有表情。
他替南方奔走多年,兵粮也筹,士绅也联络,可新朝一开张,内阁没他的位子。
理由很体面。
非进士出身。
四个字,比刀还酸。
幕僚在旁边道:“公若再忍,广东事权便尽归肇庆。丁魁楚送银得势,王坤内外通吃,何吾驺一班士人又看不起咱们。”
苏观生把名单折起。
“他们看不起我,可以。可他们不该看不起广州。”
广州富庶,粮银足,士绅多,海商也多。
更要紧的是,隆武帝之弟朱聿鐭逃到了这里。
朱聿鐭原本只是避难,身边随从不多,进广州时连仪仗都不整齐。
可在苏观生眼里,这便是一面新旗。
永历弃肇庆,正好缺德。
十一月初二,广州府衙前挂起新旗。
苏观生率广东士绅、武将拥朱聿鐭监国。
告示贴满城门。
“永历弃肇庆,仓皇西走,已失人君之德。今奉唐藩正统,监国广州,以安粤民。”
初五,朱聿鐭即皇帝位,改元绍武。
这典礼比肇庆还仓促,却更热闹。
广州士绅出钱,海商出绸,城中鼓乐凑得齐。
苏观生站在百官前,腰板挺得很直。
有人私下嘀咕:“这年头,皇帝起得比米铺还勤。”
旁人捅他一下:“闭嘴,米铺还要本钱呢。”
绍武旗号一夜之间挂遍广州。
不少广东士绅响应。
不是他们忽然有了忠肝义胆,而是广州离他们家产近,肇庆那位已经坐船往梧州去了。
谁能护住本地田亩、盐课、商路,谁的年号便顺眼些。
梧州这边,朱由榔刚落脚,还没喘匀,广州称帝的消息便到了。
殿上炸锅。
何吾驺拍案:“苏观生反了!”
陈子壮骂得更狠:“隆武尸骨未寒,弟又称帝。南方若再分裂,拿什么挡大夏?”
朱由榔脸上发青。
他逃肇庆时还能自欺“巡幸”,广州这巴掌抽过来,连遮羞布都省了。
丁魁楚却先算利害。
广州富,兵也不少。
真打起来,永历未必占便宜。
更麻烦的是,他的家产、门路、亲眷,大半都在广东地面。
若两边打烂,最后便宜大夏。
于是他说:“殿下,宗室相争,夏军得利。臣以为,先遣使劝和,令绍武退位奉正朔。若其不从,再议兵事。”
何吾驺冷笑:“丁部堂倒仁厚。”
丁魁楚道:“我不是仁厚,是穷。梧州现银多少,何公可查。打广州,粮从哪里来?”
这句实话,把堂上噎住。
朱由榔最后采了丁魁楚的主意,派彭耀、陈嘉谟赴广州。
两人带着诏书,词句写得极漂亮。
宗室同气,国难当前,不宜自相鱼肉。
绍武若退位,封爵如旧,礼遇不亏。
彭耀入广州时,还以为能讲通。
苏观生在堂上听完,只问一句:“永历弃肇庆时,可曾想过宗室同气?”
陈嘉谟道:“殿下移驻梧州,为督师西江。”
堂下有人笑出声。
苏观生抬手,笑声停了。
“你们回去告诉朱由榔,广州不奉逃跑天子。”
彭耀脸色一变:“苏公,杀使非礼。”
苏观生看着他:“我不杀使,永历便以为广州可欺。南方人心本就散,我要借二位脑袋,给新朝压一压秤。”
当日,彭耀、陈嘉谟被杀。
尸首送出城,诏书被退回,血浸了半角。
广州、梧州之间,最后一点余地也没了。
永历朝廷得报后,朱由榔摔了茶盏。
王坤忙让人收拾,生怕碎片扎了脚。
何吾驺请兵讨逆。
丁魁楚却又开始头疼粮饷。
瞿式耜看着堂上争吵,脸色冷得吓人。
南方还没同大夏交手,先分出两个皇帝。
一个在梧州,一个在广州。
一个说自己正统,一个骂对方逃跑。
百姓只问米价,士兵只问欠饷,士绅只问谁查田契。
南京行辕收到情报时,卢象升正同贺文核福建账。
锦衣卫把小册子递上,写得明白:永历走梧州,绍武立广州,永历使者被杀。
贺文看完,半晌无语。
“南边这是嫌咱们审计司太闲,先分两个账本给我?”
卢象升把情报压在地图上,手指落在广州、梧州之间。
“不用急着打。”
屋中参谋抬头。
卢象升道:“他们自己先把门开了。”
贺文叹气,把算盘往怀里一抱。
“行。门他们开,账我来抄。大夏统一天下之前,我迟早死在南明皇帝的年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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