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逃跑帝起驾(1 / 2)
赣州失守的急报,是在十月十八夜里进的肇庆。
驿卒一路换马,进城时人已站不稳。
守门军卒见他腰牌,没敢拦,只把城门开了一条缝。
那人跌跌撞撞进了王府,跪在殿外,衣裳湿透,鞋上糊满黄泥,嘴唇冻得发青。
奏报送到朱由榔案前时,殿中灯火晃了几下。
没人敢咳嗽。
“赣州……没了?”
朱由榔捏着奏本,半天没翻第二页。
赣州一失,江西门户破开,南雄、韶州便被顶到前头。
再往南,就是广东腹地。
这些地名摆在纸上时还隔着山水,可一旦写进急报里,便都挤到了殿门口。
丁魁楚站在班中,先去看王坤。
王坤垂着手,低着头,像没听见。
何吾驺出班道:“殿下,赣州虽失,南雄、韶州尚在。两广兵马未集,桂林、梧州、广州各处粮饷尚可调度。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人心。”
他说得还算周全。
可周全归周全,殿里的人听完,心里都只剩四个字。
夏军来了。
瞿式耜从桂林赶来不久,袍角还沾着路上的灰。
他没顾上换衣,直接进殿。
相比那些绕来绕去的说辞,他的话硬得硌牙。
“殿下不可走。”
殿中几人抬头。
瞿式耜接着道:“肇庆一走,广东震动。各府县会以为朝廷自己先怕了。到那时,不等夏军到,城门先有人开。”
朱由榔问:“若夏军来呢?”
“守。”
瞿式耜答得很快。
“至少等各镇兵马到齐,再议进退。朝廷若要退,也该明令调兵护送,封仓运粮,安抚百姓。不能夜里卷了印信便走。弘光怎么丢南京,隆武怎么失延平,前事还没凉透。”
这话扎耳。
不少人低头。
朱由榔更不自在。
他不是朱由崧,也不想学朱由崧。
可这世道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明明瞧不上前头那个人,轮到自己时,路却未必宽多少。
丁魁楚咳了一声:“瞿公所言有理。不过赣州一失,南雄压力极重。臣以为,先派兵守韶州,再命梧州备船,以防万一。”
“备船”二字一出,朱由榔抬了头。
殿里的气味变了。
何吾驺冷眼看向丁魁楚:“丁部堂,守城的兵还没点齐,退路倒先安排上了?”
丁魁楚道:“何公,退路不是逃路。粮船、辎重、内库、宗室老幼,总要有人预备。真等夏军压到城外,再找船?西江上的船夫也得吃饭,也得看潮。”
这话不好听,却挑不出大错。
王坤站在帘侧,没插话。
他比谁都清楚,殿上争的不是兵法,是胆量。
退朝后,他才进内殿。
朱由榔坐在榻边,奏本摊在膝上。
外面有人收灯,铜盏碰出轻响,听得人心烦。
王坤低声道:“殿下,瞿公是忠臣,可忠臣多半不怕死。”
朱由榔看他。
王坤道:“殿下不能只想守不守得住肇庆,还得想,若守不住,宗室血脉往哪里放。”
朱由榔道:“瞿式耜说,夏军未到。”
“夏军有坦克。”
王坤把“坦克”两个字咬得很重。
“听说那铁车不吃草,不怕箭,城门在它面前跟木板差不多。赣州到肇庆,山路难走,可谁敢赌他们慢?前头弘光、隆武,哪个不是觉得还能撑一撑?结果呢?一个丢了南京,一个在延平被登记马匹。”
朱由榔抬了抬眉。
王坤没停。
“殿下若被夏军堵在肇庆,连议退的机会也没了。到时候大夏军法官拿着表格问姓名、旧职、随行马匹,殿下答是不答?”
这句话很缺德。
可管用。
朱由榔脸上那点勉强撑住的体面,被“登记马匹”四个字戳破了。
他想起隆武帝。
前些日子还有人称其为中兴之主,转头便成了押解名单上的“旧职隆武帝”。
印玺封袋,马匹入账,连御用炒米都不能混进军粮。
大夏不骂人。
也不拜人。
他们只登记。
最吓人的,偏偏就是这个。
朱由榔那晚没睡。
他坐在窗下,听了一夜更鼓。
前半夜想瞿式耜的话。
后半夜想王坤的话。
更鼓敲到天发灰时,他只问了一句:
“梧州船备好没有?”
王坤低头:“已遣人去催。西江水路宽,真要移驻,也来得及。”
“移驻。”
朱由榔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说给王坤听,也说给自己听。
十月二十,永历朝廷起驾。
说是移驻梧州,实际是逃。
礼部还想拟一道冠冕堂皇的诏书,写“巡幸西江,督师筹饷,便宜调度诸镇”。
王坤看了一眼,删了半篇。
“字多误事。殿下车驾已启,诸臣随行,肇庆守备由各衙协理。够了。”
礼部小官拿着被删得只剩几行的诏稿,嘴皮子抽了抽,没敢争。
何吾驺气得把笔摔在桌上。
“连遮羞都嫌费墨,倒也省事。”
没人接这话。
这年头,墨贵,脸面更贵,可惜都经不起逃跑。
瞿式耜直接堵到王府门口。
“殿下,再留三日。三日内,臣调桂林兵入援,丁总督调广东兵守南雄。肇庆稳住,天下还有个看头。”
朱由榔穿着便服,站在车旁,不敢看他太久。
“瞿公,孤去梧州,不是弃城,是便于调度西江。”
瞿式耜盯着他。
这话,连朱由榔自己也说不圆。
王坤从旁提醒:“殿下,潮时不等人。”
瞿式耜转头看向王坤。
王坤低眉顺手,半分不露锋芒。
瞿式耜没有骂他。
骂一个内侍没用。
真要走的人,早已把胆子放进船舱里了。
朱由榔上车。
车轮压过王府门前的石板,发出短促声响。
随行太监护着箱笼,禁军赶着马车,几名官员抱着印匣文书追在后头。
有人鞋掉了一只,回头看了看,没敢捡。
瞿式耜站在原地,半晌没开口。
最后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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