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572章 果阿这颗钉子,得先砸进骨头里!(1 / 2)

加入书签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

这道命令从总督府里传出来以后,果阿城里那股子刚刚缓了两天的气,顿时又绷紧了。

可这一次,慌的不只是本地人。

最先哀嚎出来的,反而是陆战队自己人。

“啥玩意儿?”

“不是说拿下果阿以后,能轮着歇半天吗?”

“我裤子刚洗!”

“我鞋刚脱!”

“我他娘刚准备去码头边上睡个囫囵觉!”

营房外头,几个老兵抱着枪蹲在墙根,脸都垮了。

王二麻子背着手,从一排木棚前头慢慢晃过去,听一句,嘴角就抽一下。

再听一句,他忍不住了。

“嚎什么嚎!”

一声下去,前头立刻安静了。

王二麻子把帽子一扶,瞪着眼珠子骂。

“裤子洗了怎么了?”

“裤子洗了就不是兵了?”

“鞋脱了怎么了?”

“鞋脱了你腿也脱了?”

“还睡个囫囵觉,我看你像个囫囵蛋!”

几个老兵被骂得直缩脖子。

可缩归缩,嘴里还是小声嘀咕。

“师长这火来得也太快了。”

“昨天还让咱看守仓库,今天就夜训。”

“听说还得练登船、练巷战、练河岸机枪点。”

“这不是拿人当牲口使么……”

王二麻子耳朵贼尖。

“谁说牲口?”

“站出来!”

没人吭声。

王二麻子冷笑了一下。

“行。”

“不出来也没事。”

“全队加一项。”

“负重跑五里。”

一片哀嚎顿时炸开。

“营长!”

“不是吧!”

“我错了!”

“你错个屁!”

王二麻子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师长为什么取消休假吗?”

“因为北边那帮老爷已经把路封了!”

“因为这不是拿果阿当驿站,是拿果阿当钉子!”

“钉子钉不住,往北的人全得死在半道上!”

“到时候谁给你们收尸?”

“老子吗?”

他骂完,停了一下。

又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再说了。”

“你们叫个屁。”

“真苦的是谁?”

“是老子!”

“老子今天不仅得陪你们练,还得去夜校认字!”

“你们有我惨吗?”

这句一出来,一帮兵差点笑出声。

可一看王二麻子那张黑脸,又全给憋回去了。

营房外,风从海上卷进来。

带着一点湿咸味儿。

也带着船坞那头的锤子声。

整个果阿城像被什么东西推着,根本停不下来。

这边在骂兵。

那边码头已经换了第二拨人。

新挂出来的木牌在火把下晃得一闪一闪。

搬运组。

修坞组。

锯木组。

铁件组。

轻伤勤杂组。

妇女炊事组。

临时河夫队。

外籍劳工运输警戒队。

一块比一块直白。

一点不绕。

本地人刚开始看着还发怵。

看久了,也慢慢习惯了。

尤其是那群最底下的苦工。

他们以前在葡萄牙人手底下干活,名字没人在意,能喘气就算本钱。

现在倒好。

先登记名字。

再分组。

领工牌。

工牌上还用炭笔画一道杠。

一天一道。

到点领饭。

到日结工。

伤了还能去卫生棚包扎。

说句实在话。

这套规矩不算多稀奇。

可在这年头,在这地方,它就稀奇得要命。

拉曼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脖子上那块“港务工役组长”的牌子了。

最开始挂上去的时候,他走两步都嫌别扭。

总觉得后头有人要拿棍子敲他。

可挂了两天,他发现没人敲。

不但没人敲,还有人来找他。

“拉曼,西坞缺人了。”

“拉曼,铁匠那边说铆钉不够。”

“拉曼,三号棚有个老头说会修龙骨,让不让进?”

“拉曼,那个寡妇又带了几个女人来,说会缝帆布。”

以前这些话,轮不到他听。

现在全往他耳朵里灌。

忙得他连骂娘的空都没了。

这会儿他正蹲在木箱上啃硬饼。

还没啃两口,玛娅就抱着簿子过来了。

“拉曼。”

“又来活了。”

拉曼一抬头,头都大了。

“你别一见我就说这句。”

“我现在听见‘又来活了’这四个字,腿肚子都打哆嗦。”

玛娅白了他一眼。

“少装。”

“今天新来了十七个河夫。”

“有八个是从北边商道绕回来的。”

“说德里那边已经开始设卡抓人了。”

拉曼一听,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点。

“真封了?”

“真封了。”

玛娅把簿子翻开。

“还有俩人说,路上好几个村子都在传果阿的事。”

“传啥?”

“传这边把卖身契烧了。”

“传这边女人也能领工。”

“传这边教堂口把老爷按地上念罪状。”

拉曼听着听着,忍不住咂舌。

“这传得也太快了。”

“快点不好?”

玛娅抬头看了看远处总督府方向。

“传得越快,来的人越多。”

“来的人越多,咱这城越稳。”

拉曼挠了挠头。

他文化不高。

但这道理他也开始懂了。

城稳不稳,不在于多杀几个老爷。

在于干活的人肯不肯回来。

在于逃走的人愿不愿意再回来。

在于还有没有人敢从北边往这边跑。

这几天看多了周瑜怎么问、怎么记、怎么排活儿,他脑子里那层以前从没动过的地方,也被硬生生撬开了点缝。

“那你来找我干啥?”

玛娅把簿子往他腿上一拍。

“这十七个河夫里,有六个会认水路。”

“周将军让你先挑出来。”

“今晚就见。”

拉曼一愣。

“今晚?”

“对。”

玛娅点头。

“还有三个从德里税卡底下逃回来的商贩,也一并见。”

“周将军说,光修船不够。”

“得先知道河怎么走,哪儿有浅滩,哪儿有水寨,哪儿适合拖炮,哪儿会被埋伏。”

拉曼一时没说话。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中华人能一路从海上打到这儿来了。

他们不光是炮厉害。

是真能问。

能记。

能把一堆看着不起眼的东西,硬捏成一把刀。

他想到这儿,浑身打了个激灵。

“行。”

“我这就去挑。”

“挑稳当的。”

“别挑那种眼神飘的。”

玛娅瞥他一眼。

“你现在也会看眼神了?”

拉曼嘿了一声。

“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们学的呗。”

两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又各自散开,继续忙。

没人真闲得下来。

总督府里。

孙策已经换了身短打,正站在院里看第一批集合的夜训队。

火把一列列插开。

枪刺在火光里发白。

士兵们嘴里虽然还在抱怨,可排成队以后,精气神还是一下就出来了。

孙策瞅了一圈,满意了一半,不满意一半。

满意的是这帮人到底是从江东打出来、又在共和国军纪里摔打过的,令行禁止已经像样。

不满意的是,一个个脸上那股子“刚拿下城,总能喘口气吧”的松气,还没散干净。

这口气不散,遇上硬仗就得出事。

他太明白这点了。

打胜仗最怕什么?

不是对面更狠。

是自己先觉得稳了。

孙策往前走了几步。

也没上台。

就站在队伍前头,手叉腰,嗓门一开。

“都蔫着脸干什么?”

“谁家死人了?”

底下没人吭声。

他冷笑了一下。

“老子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想的是,好不容易打下果阿,码头也拿了,银库也封了,葡萄牙老爷也跪了,教堂口那帮狗东西也审了,怎么还不让歇?”

“是不是这么想的?”

队伍里还是安静。

可那气氛已经说明一切了。

孙策点点头。

“行。”

“既然都这么想,那老子就给你们说透。”

“果阿打下来,不等于咱稳了。”

“反过来。”

“正因为打下来了,才是最容易死人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北边盯上你了。”

“因为德里那帮老爷现在最怕的,不是你开了几炮。”

“是他们底下那些苦工、船匠、寡妇、河夫,看见果阿以后,也想照着学。”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你死的地方。”

“师长。”

“那他们真敢来吗?”

“敢。”

孙策答得一点不带犹豫。

“而且一定来。”

“你让一群老爷自己承认贱民也能活得像个人。”

“他们宁可跟你拼命。”

这话一扔出去,底下顿时静了。

不少人心里都跟着动了一下。

这帮兵,有很多都是底层出身。

从冀州、徐州、荆州、江东一路走来的。

谁没挨过打?

谁没看过老爷的脸色?

谁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策看他们脸色变了,反倒乐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把那口松气给老子吞回去。”

“从今天开始。”

“夜训不是练给我看的。”

“是练给德里那帮狗东西看的。”

“河岸机枪点,给我挖。”

“浅底船登船,给我练。”

“巷战夺门,给我背。”

“谁要是再觉得现在能睡囫囵觉——”

他顿了顿。

一咧嘴。

“等北边箭雨下来,老子让他永远睡囫囵觉。”

底下顿时一阵低笑。

原本那点懒气,也被笑声和火光烤掉了不少。

王二麻子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服孙策的一点就在这儿。

这位师长平时看着像条疯狗。

可真到节骨眼上,说的话永远是冲着兵心去的。

粗是粗。

狠也狠。

可管用。

另一边。

周瑜没在看夜训。

他在屋里见人。

见的是三拨。

一拨是会认水路的河夫。

一拨是绕路逃回来的商贩。

还有一拨,是刚从北边偷着溜进果阿的两户人家。

他们是来投奔的。

原因也简单。

家里有人曾在葡萄牙人手底下做工,听说果阿如今换了规矩,德里那边又开始设卡抓人,干脆连夜跑了。

一进门,先跪。

跪得浑身发抖。

周瑜看着,没让人急着扶。

也没急着说宽心的话。

他只是先问。

“路上几道卡?”

“回、回大人,三道。”

“都在什么地方?”

“第一道在旧盐路口,第二道在河桥边,第三道在南林外。”

“兵多少?”

“第一道十几人,后两道更多,二十来个。”

“抓谁?”

“壮丁,河夫,认得路的商人,还有家里有船的。”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