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归尘(1 / 2)
冥玄的道果碎片从虚空中飘落时,发出了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像一片枯叶从枝头脱落时那样,轻轻的,脆脆的,几乎听不见。暗紫色的碎片在坠入归墟海眼外围的虚空风暴后便被撕成了更小的微粒,最后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幽冥皇族第一长老,仙帝初期,寿元耗尽,道果崩碎,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去。玉鼎仙君那道玉虚清光贯穿他左胸旧伤时,混沌钟的余音正好卡在轮回诀运转的节点上——逆转法则被钟声干扰了不到一息,但这一息足够让清光穿透他的道果核心。一个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死在了一个极短暂的瞬间。
虚空中的幽冥族残舰如退潮般朝归墟海眼深处溃散。没有了准圣意志的加持,没有了仙帝级统帅的指挥,幽冥族士兵们丢盔弃甲,连阵型都顾不上维持,只求能逃出联军舰队的追击范围。但联军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太阴仙君的月轮在溃军中穿梭如梭,银白色的刃光每一次闪烁都将一艘骨舰拦腰斩断;无量佛舟上的佛修们结成了净化大阵,淡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漫过整片战场,将残留的幽冥死气一层层洗去。清微天的云梭在侧翼收网,数十个中小天域的舰队也争先恐后地加入了追歼战。这是三十三天联盟自开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每一个参战势力都想在最后一刻多分一杯羹。
林枫没有参与追击。他站在冥帝号的残骸上,混沌开天剑已经归鞘,剑鞘抵在碎裂的玄铁甲板上,支撑着他微微摇晃的身体。他的战袍上全是血——大部分是幽冥族士兵的,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左臂外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法器室最后一波血刺碎片划开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暗紫色的残气。慕容雪在他身侧半跪着,正在用剑意替他剥离伤口中的血池污染。她的虎口也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她没有先处理自己的伤,而是用三尺剑域裹住他的手臂,将血池残气一丝一缕地削去。
“很深,但没伤到经脉。”她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却很稳。混沌剑胚在她膝上自行嗡鸣着,剑身上的黑湮雷回槽因为过度消耗变得暗淡了几分,但剑意依然锋锐。林枫低头看着她被血浸透的袖口,伸手按住她还在渗血的虎口,用混沌之力替她止住了血。她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又各自继续处理对方的伤口。
铁战扛着战斧从港口入口处走上来。他的战将重甲上全是骨屑和黑血,肩部护甲上那两柄交叉战斧的图腾被幽冥战兽的骨角撞凹了一小块,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稳健。他走到林枫面前,将战斧往甲板上一顿,然后一屁股坐在一堆碎裂的龙骨上,从怀里掏出一只压扁了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林枫。
“峰主,喝一口。冥玄死了,法器毁了,仗打赢了,不喝对不起兄弟们的命。”
林枫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但他没有咳。他把酒壶还给铁战,然后看向港口入口处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战堂弟子。他们的战甲上全是伤痕,盾牌上嵌满了骨刺碎片,但没有一个人倒下。铁战在战前布置的破军战阵在港口入口处硬生生扛住了三波幽冥战兽的冲击,最后只剩下六名弟子还站着,但他们守住了。没有一个幽冥族援军踏进港口半步。
“战堂这次折了四个。”铁战把酒壶塞回怀里,声音粗哑却平静,“都是好样的。老张死在第二波冲锋,被一头骨甲巨犀的角撞穿了胸甲,临死前还用斧头卡住了那头巨犀的腿,给旁边的师弟争取了十息时间。小陈在第三波被幽冥族的噬魂箭射中了喉咙,死的时候斧头还握在手里。”他顿了顿,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把他们带回去,埋在混沌峰。我答应过他们。”
林枫沉默了几息,然后将手按在铁战肩头:“把他们带回去。战堂的阵亡者,名字全部刻在混沌峰演武场的功勋碑上。以后每一批新兵入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功勋碑发誓。”
影杀靠在港口甬道出口的舱壁上,右臂上那道被血池意志侵蚀的暗紫色血痂在金乌圣焰的灼烧下正在缓慢消退。他没有处理伤口,而是用左手捏着一枚暗阁的追踪符,正在对照母阵发来的战损名单。余小七瘫坐在他脚边,手里的暗哨符还在冒烟,脸上全是黑灰和汗渍,但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在港口泊位亲手激活了七枚暗哨爆破符,炸断了两艘冥皇级战列舰的主炮基座。
“怕不怕?”影杀头也不回地问。
“怕。”余小七老老实实地回答,“怕得腿都在抖。但按下去的时候就不怕了。”
“第一次都这样。”影杀将追踪符收进怀中,“第二次也会怕。但你的手不会再抖了。韩立说你的手稳,他没看错人。”
云扬子盘膝坐在法器室废墟边缘,正将损坏的拂尘丝一根根拔下来收好。他的拂尘在对抗血池意志时断了整整十二根,每一根都是数万年温养出的本命法器丝,此刻躺在掌心里暗淡无光。但他拔得有条不紊,像是在给自家菜园里的豆角掐尖。拔完之后他将银丝收进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一枚备用的阵旗,插在法器室废墟的核心位置,开始布置封印监控阵法。冥河的意志虽然被金乌圣皇压回了九幽血池,但法器的残骸中可能还残留着极细微的血池法则碎片。这些东西不能让幽冥族回收,也不能被其他势力趁乱捡走。他得把它们封印在混沌峰的独立阵眼牢笼里,亲自看守。
但他真正关心的不是冥河意志的残留。是他在剥离冥河意志时感应到的那股更深的能量——在九幽血池最深处,在那座由血池固化成的巨型法器核心破裂的一刹那,他的阵法感知捕捉到了一道极微弱的、几乎被血池杂音完全淹没的虚空回响。那回响的频谱与林枫渡仙君劫时混沌钟发出的共振几乎完全一致。混沌法则的碎片,被封在九幽血池底部,被冥河的意志压了无数纪元。冥河把它当成血池的核心能源在抽取,用它来维持九幽血池对幽冥天的法则污染力。现在冥河的意志被压回去了,但那道共振还在——微弱而清晰,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把这个发现写进了一枚加密玉简,准备交给林枫。
玉鼎仙君从舰桥方向飘了下来。他身上的青色道袍破了好几个洞,左袖齐肘而碎,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圈临时止血的绷带。他的拂尘在与冥玄的第一次交锋时被轮回诀直接毁掉了银丝,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心疼。他落地时脚步甚至比平时还轻快了几分,手里拎着那只油纸包——包子已经彻底凉透了,油纸上的葱油香也散得差不多了。
“冥玄死了。”他把油纸包塞给林枫,“包子冷了,等会回去给你热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晚饭吃什么”。但林枫注意到,老道士的眼角有一丝极淡的血丝,额头上也多了几道以前没见过的细纹。仙帝级别的对决,就算打赢了,代价也不会小。
“师父的伤怎么样?”林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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