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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归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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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伤加新伤,死不了。”玉鼎仙君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半塌的舱壁,仰头看着虚空中正在被佛光净化的最后一缕幽冥死气,“冥玄的轮回诀确实厉害——我这辈子跟幽冥族打了无数场仗,能用法则逆转伤到我的人,他算头一个。不过他太老了。轮回诀每施展一次,消耗的寿元都是我跟他拼消耗的本钱。他打不起持久战,我赌的就是这个。”他转头看着林枫,嘴角微微上扬,“你那混沌钟最后一下共振卡得真准,正好在他轮回诀运转的关键节点上把法则逆转打断了。没你那一下,我最后那道清光也贯穿不了他。”

林枫没有接话。混沌钟在法器室全力震荡时,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去卡冥玄的节奏——他只是感应到了轮回诀的法则波动正在朝法器室方向扩散,然后本能地催动混沌钟去压制它。那种感觉像是在一场暴雨中撑开一把伞,你没有计算雨滴的落点,你只是知道伞撑开的地方雨就落不下来。

玉鼎仙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道至简。有时候修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无遗策,而是你连算都不用算,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做。这说明你的混沌道果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肉身了——不是控制,是本能。”

远处,玉衡仙君和清源仙君并肩从舰桥方向飞来。玉衡仙君的左臂耷拉着,肩部有一个被轮回指擦碎的伤口,骨茬隐约可见,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朴素温和的笑容,仿佛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过是种花时被刺扎了一下。清源仙君的道袍上沾满了净化死气后的灰烬,眼底疲态难掩却精神振奋。两人落在甲板上,玉衡仙君先看了玉鼎仙君一眼,确认师兄没缺胳膊少腿之后,才转向林枫。

“联盟军纪司的传讯刚到。冥玄的首级虽然没留下,但冥帝号的残骸和法器室的冥河意志残留封印足以列为特等军功。你的先锋统帅军衔已被联盟正式确认——烈阳被废后,太阳天长老会已将唯一否决权交还给第七长老,他投了赞成。”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玉虚宫宫主亲自批了一道晋升令——从即日起,你除担任混沌长老外,核心弟子排序由第二席正式晋升为首席。”

首席核心弟子。这个位置的含金量在玉虚宫历史上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飞升不足万年的修士触碰过。在他之前的首席是玄辰仙君——那位早已是仙帝,在玉虚宫核心弟子序列中稳坐头把交椅无数年,如今仍在云游未归。林枫沉默了几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还有一个人需要感谢。第七长老没有直接把烈阳的否决权收回太阳天——是金乌圣皇苏醒后以圣皇名义下令太阳天防区全部划归你的统一指挥。太阳天在联盟议事殿的投票权因此被暂时移交第七长老代行。第七长老用这份投票权做了三件事:确认你的先锋统帅军衔,否决了太阳天内部烈阳残余势力的异议提案,以及——将太阳天禁区里那只被救出的纯血金乌的疗养监护权永久交给第七长老执法堂直属。”清源仙君在旁边补充道。

正说话间,第七长老的身影从战场另一端飞了过来。他仍穿着那身素灰色便袍,在满是战甲和仙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朴素。他落在甲板上,朝林枫拱了拱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玉简。玉简通体流转着极淡的金乌圣焰光芒,封口处用金乌神纹封印着。

“圣皇让我把这份诏书亲手交给你。”第七长老将玉简放在林枫手中,“他说这不是奖赏——太阳天的规矩,纯血金乌的命债必须由金乌自己来还。这份诏书的内容,你看完自己知道就行。”

林枫拆开封口,神识沉入玉简。玉简中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而简洁,每一个字都像用烧红的铁钎烙在玉面上的:“混沌传人,冥河既退,圣尊或将亲自出手。本皇欠你的已还,欠你的还没完。若圣尊降罪于你,太阳天禁区永远为你敞开一道门。这扇门不关。”

他将玉简合上,对第七长老深深一礼。第七长老侧身避让,没有受他的全礼:“老夫这辈子只信规矩不信人情。但你救了那只金乌,而那只金乌是我族最后的纯血后裔。这笔恩情,太阳天长老会记着。日后若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混沌仙君尽可开口。”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简,这枚玉简是玉虚宫档案殿的公用格式,上面贴着“归档”标签。他递给林枫时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这是老夫来之前顺便从联盟军纪司调出的战报汇总。你在冥帝号上斩杀冥玄的军功虽然是与玉鼎仙君联手完成,但法器室摧毁献祭法器的功劳全归你和你的突击队。军功簿上,这一战的头功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联军舰队开始陆续归航。玉清天东境防线上,留守的守军将防御阵的光芒调到了最亮,为凯旋的舰队照亮归途。玄岳城的城墙上站满了留守的弟子,当他们看到第一艘银翼仙舰从虚空中跃出时,欢呼声从城头炸开,一路传到了玉峦山脉深处。

混沌峰大殿前的广场上,林婉儿已经把庆功宴的桌子摆好了。桌子是用丹堂闲置的旧药柜拼成的,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麻布,麻布上摆满了瓷碗和陶壶。瓷碗里是她用造化圣力催熟的灵果,颗颗饱满晶莹;陶壶里是她自己酿的雪藕蜜露,冰镇在灵泉水里还冒着凉气。她本人在丹房里盯着炉火,炉上炖着一大锅回元仙汤,汤色乳白,药香浓郁,袅袅白气在丹房窗口上方凝成一团久久不散的灵云。余七七和洛小悠在药圃里现摘现洗合欢花嫩叶,准备拌一道爽口的小菜。

慕容雪从山道上走来,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袖口上还沾着替林枫处理伤口时染上的血渍。林婉儿从丹房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从药柜里翻出两罐雪藕仙膏塞进她手里:“一罐给他擦伤口,一罐给你自己擦。”然后继续回去炖汤。

铁战坐在殿前广场的石凳上,用酒壶跟阵亡弟子的旧友分酒。战堂四个兄弟的灵位已经被安置在演武场功勋碑后面的小祠堂里,铁战亲自给每块灵位擦了三遍,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他没有哭——他说过战堂的人不哭,哭没用,打赢仗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影杀一个人坐在暗阁石窟门口,将右臂上的血痂用药膏慢慢擦掉。余小七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他旁边,一边喝一边小声说着今天在战场上看到的场景,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最后靠在石窟门口的石头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冒烟的暗哨符。影杀没有叫醒他,只是将自己的外袍搭在他身上,然后继续擦伤口。

而混沌峰上空,金乌圣皇的金色意志在归去前经过了封地上方的夜空。那层极淡的金色光雾悬停了片刻,峰上的灵植在这一刻全部微微仰起了叶片,药圃里的合欢花嫩叶舒展开来,连窗台上那盆枯了百万年的盆栽都轻轻颤了一下——枯枝顶端,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绿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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