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北平.史小娟的烦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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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约史小娟在公共部附近一家茶楼见面。

茶楼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木门，木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了的花。雅间在二楼，临窗，能看见灰瓦的屋顶和远处一棵老槐树。桌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碟点心——豌豆黄和驴打滚。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史小娟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不知道冯伯泉为什么突然找她。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小娟，你最近和白天意在谈恋爱吗？”

史小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冯伯泉。“冯叔叔，您听谁说的？”

冯伯泉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白天意还小，才十八岁。他对你的好感，可能只是年轻人的朦胧感觉，未必是认真的。”

史小娟的脸红了，低下头看着茶杯。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一片一片的。“他没有说什么。我们只是在工作。”

冯伯泉看着她。“那你呢？你对他有感觉吗？”

史小娟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白天意看她的眼神，那种亮亮的、带着崇拜和依赖的眼神。她想起他趴在她肩上时呼吸的热气，想起他脸红的样子。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有那种异样的感觉。每次他靠近，她的心跳会加快。每次他脸红，她心里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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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叹了口气。他看着史小娟，忽然觉得她也很苦。从14岁时起就跟随自己做地下工作，一个人在北平，没有亲人，没有家。好不容易有一个年轻人对她好，她还要躲着。

“小娟，我不是反对你们。但你要想清楚。你不年轻——不，你也年轻，但比他大五岁。将来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能受得了吗？”

史小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冯叔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伯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史小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冯叔叔，您能不能不要直接跟白天意说？他还小，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恋爱中。您直接跟他说，他可能受不了。”

冯伯泉看着她。“那你呢？你自己能受得了吗？”

史小娟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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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金黄的一片一片地飘着。

“好。我不跟他说。但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他还年轻，路还长。你也是。”

史小娟点了点头。“我会的。”

冯伯泉转过身，看着她。“小娟，你想好了？”

史小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说:“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冯伯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去吧。”

史小娟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冯叔叔，谢谢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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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站在窗前，看着史小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穿着一件灰布列宁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髻。她走得很慢，步子很重。

他叹了口气。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白天意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心思却不在工作上。他拿着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圈。画着画着，发现自己画了一个女孩的侧脸。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想起史小娟救他的那个瞬间，她的身手那么利落。他以前只觉得她能干，现在觉得她好看。她的短发，她的眼睛，她说话的声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总想看见她，想听她说话，想跟她在一起。

史小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想起白天意趴在她肩上的那个瞬间。他的呼吸很热，他的心跳很快。她的心跳也很快。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依赖过，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是她舍不得。

她在心里默默说:你还小，你不懂。过几年你就忘了。

可她自己呢？她忘得了吗？

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新的一天又要结束了。明天，他们还要一起工作，还要一起执行任务。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也许永远说不出口。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地长出来了，拔不掉了。

冯伯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院子里的槐树落叶了，飘在风里，打着旋。他叹了口气。

他还是不放心，但他不能再插手了。路，要他们自己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